26/03/2026
「早晨呀,起身囉,嚟睇你喎。」我走到2號床,跟面前躺在床上的女仕說。
這是急症病房。根據電腦記錄,50多歲的女士有肺癌,並已抗散到身體其他器官。她正服食標靶藥,並在腫瘤科和舒緩治療科覆診,今次她因為氣喘入院。
女仕閉上眼睛,對我没有理睬。
「睇吓有無邊度唔舒服喎。」我輕輕在床尾翻開棉被。
「呀!呀!好辛苦呀!」女仕醒過來,並即時大喊着。
「知道,係邊度唔舒服?」我嘗試安撫。
「周身都唔舒服!你睇吓我張床?咁樣點俾得我瞓㗎!我係唔係應該瞓啲咁嘅床呀?你睇吓,抽血抽到我隻手咁。你地啲姑娘咁樣對我,我成晚嗌人都無人理我呀!」女仕突然把呻訴連環爆發出來。
「係呀?你想要啲乜嘢,我有乜嘢想我地幫手呢?」我提高一點聲線,嘗試以溫和的繼續安撫她。
「你呢啲氹呀婆就得,我唔受呢套㗎。」女仕似乎對我不甚滿意。
我不得不承認,照顧老友記病友我的確比較有經驗。
「你覺得我呢啲病呀係唔係應該住係呢啲地方呀?你地咁樣對我。。。」女仕仍然大喊着。
「咁你想去邊度呀?」
「你覺得我應該去邊度呀?」女仕再反問,卻没有直接說出自己的要求。
看看記錄,女仕曾經入住紓緩治療病房,那裏病人較少,人手和空間都比急症病房充裕,故此對病人的照顧會特別貼心。不少曾經入住過那裏病人在有比較過後,一入院希望被轉過去接受治療。
場面顯得有點膠着,女仕有她的訴求,我也有我的難度,紓緩治療病房數目不多,不是經常有空位;而病房運作也有既定規矩,不是我一個可以左右。。。
「點呀你。。。」身穿淺色外套的女同事突然走到我的身邊,她是本院的院牧。
「呀。。。嗚嗚。。。嗚嗚。。。」女仕見到院牧,立即嚎哭起來。
我也暫時離開她的病床,讓女仕好好跟院牧釋放一下自己的情緒。
患上末期病患,大家當然鼓勵說要積極面對,放下擔心與恐懼,但現實卻是並不容易做到,當事人心中總夾雜着複雜的情緒,影響着自己想法和行為。小小的事情就很容易帶來觸動,縱然身邊的人可能已經做得很好,都會覺得被忽略和冷待。
要真正了解病患者的處境和心情,談何容易。有時可能一個陪伴,一點聆聽,可能更能給予支持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