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2026
體感好的人真的會覺得CST很神奇
【 狂暴與靜止:顱薦椎(CST)的奇幻漂流 】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的認為人體是由骨骼、肌肉、槓桿、力線與筋膜鏈構成的。哪裡歪了,我們就校正;哪裡卡住,我們就鬆解。我們相信「手到病除」,相信物理性的改變。🔨
所以,當我第一次聽到顱薦椎療法(Craniosacral Therapy, CST)時,我的內心其實是充滿了「疑惑」。🤨
為什麼?因為它的歷史聽起來實在太像「玄學」了。
🏛️ 第一章:從魚鰓到頭盔的瘋狂實驗
故事要回溯到 1899 年。
當時美國整骨醫學院的一位學生 William Garner Sutherland,在看著一塊拆解下來的顳骨(Temporal bone,太陽穴附近的骨頭)時,突然覺得這塊骨頭的邊緣像「魚的鰓」一樣,是為了某種呼吸機制而設計的。🐟
這個念頭在當時簡直是大逆不道。當時的解剖學權威都告訴學生:「成人的顱骨是完全癒合、骨化、不會移動的。」💀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瘋子,Sutherland 展開了一系列近乎自虐的實驗。他設計了一種特殊的頭盔與繃帶系統,把自己頭顱的不同部位勒緊,試圖「停掉」那個他所假設的律動。🧠
結果呢?他經歷了劇烈的頭痛、性格變得暴躁、甚至出現消化系統失調與定向感喪失。🤢
這些實驗讓他確信:頭骨不僅會動,而且它的微動(Motility)驅動著腦脊髓液的循環,是全身健康的關鍵。 他將這股力量稱為「生命氣息(Breath of Life)」。
老實說,當時讀到這段歷史,身為的現代的中醫師,我心裡想的是:「這比較像是一種宗教儀式,而不是醫學。」🤷♂️
直到有一天,我因為累積的疲勞與結構張力,把自己丟上了 CST 治療師的床。
🛌 第二章:這是在開玩笑嗎?
治療開始了。治療師並沒有像我預期地那樣,去檢查我的骨盆歪斜或是頸椎旋轉。她只是坐在我的頭側,輕輕地,真的非常輕輕地(大概只有 5 公克的力道),托住了我的枕骨。👐
前十分鐘,我大腦裡的「醫師迴路」還在瘋狂運轉。🧠
「這力道能幹嘛?」
「Sutherland 說的頭骨移動真的摸得到?」
「我的枕骨有位移嗎?她為什麼不把它推回去?」
身為一個習慣主動出擊的醫師,這種「被動等待」的過程簡直是一種折磨。我試圖用我的解剖學知識去分析她的動作,但她幾乎沒有動作。⏳
正當我準備在心裡給這次治療打上「昂貴的午睡」標籤時,怪事發生了。
🌀 第三章:深海裡的暗流
大約在十五分鐘左右,一種奇異的熱感從我的脊椎底部(薦骨位置)開始蔓延。🔥 那不是表皮的熱,而是像骨髓深處燒起來的溫熱感。接著,我感覺到我的兩腿開始出現極其細微、非自主的抽動。
我發誓,我沒有用力,治療師也沒有用力。但我的身體內部彷彿有一條被扭緊的毛巾,正在緩慢地、堅定地「反向解旋(Unwinding)」。🧣
最震撼的時刻發生在治療師操作「靜止點(Still Point)」的時候。
那一瞬間,我感覺全身上下的液體流動——血液、淋巴、腦脊髓液——彷彿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腦中紛亂的思緒(晚上的診務、待寫的論文、家裡的瑣事)突然像斷電一樣消失了。我就像一顆石頭,沉入了萬米深海的海底。那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只有一種巨大而厚實的「存在感」。🌊
📊 第四章:不是玄學,是實證數據
回到家後,理性的我重新上線。這不是魔法,這一定有生理數據支持。身為醫師,我必須對「療效」負責,不能只靠感覺。
我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發現,關於 CST 的實證研究早已從「個案報告」走向了「系統性回顧」。📜
1. 針對慢性痛,它真的有效
根據 Haller 等人 (2020) 發表在權威期刊《BMC Musculoskeletal Disorders》的統合分析,納入 10 個隨機對照試驗(RCT)後證實:CST 對於頸痛、背痛、纖維肌痛症患者的疼痛緩解效果,顯著優於標準治療,且療效可持續 6 個月以上。💊
2. 壓力荷爾蒙會真實下降
Wójcik (2023) 針對高壓族群(消防員學員)的研究顯示,接受 CST 治療後,受試者血液中的皮質醇(Cortisol)與CRH(促腎上腺皮質激素釋放激素)顯著下降。📉
這代表治療師手下那看似「無為」的輕柔觸碰,實際上正在調控患者的HPA 軸,強制關閉身體的「戰逃模式」。
3. 自律神經的重置
還有研究指出,CST 操作(特別是靜止點)能即時改變心率變異度(HRV),提升副交感神經活性。這解釋了為什麼我在治療床上會感到那種「斷電般」的深層放鬆。💓
原來,CST 不僅是感覺舒服,它是真實的神經內分泌調節術。
⚡ 第五章:臨床解密——為什麼不動也能治臉痛?
有了數據支持,我進一步思考臨床應用。為什麼這種輕柔手法,能解決我們傷科常遇到的棘手問題——例如不明原因臉痛、眼眶痛,或是頑固的三叉神經痛?
問題其實出在上頸椎(C1-C3)。
解剖學告訴我們,來自臉部的痛覺(三叉神經)和來自 C1-C3 的痛覺,會匯入腦幹中同一個神經核團——三叉神經脊髓路徑核(Trigeminocervical Nucleus, TCN)。🌊
當你的上頸椎因為長期姿勢不良、張力過大而發炎時,這些錯誤訊號會轟炸這個核團,讓大腦產生混淆,誤以為痛的是臉。😫
這時候如果你用我們傳統的大力推拿去「喬」頸椎,往往會讓已經過度敏感的神經核團(Sensitization)直接炸鍋,痛得更厲害。💥
這正是 CST 的主場。
1. 解開硬膜的鎖鏈: 硬腦膜在離開頭顱後,會牢牢地附著在 C2、C3 上。很多頸椎錯位是被緊繃的硬膜拉歪的。CST 釋放硬膜張力後,骨頭往往會「自動歸位」。🔓
2.中樞去敏感化: 透過上述的 HPA 軸調節,降低神經核團的興奮性。
原來,「以柔克剛」不是哲學形容詞,而是神經解剖學操作。
💡 第六章:給中醫同道的反思——當我們放下「我」
我們中醫常說「氣至而形正」,也常引用《黃帝內經》的「粗守形,上守神」。但在臨床忙碌的節奏中,我們是否往往只停留在「守形」的階段?🤔
我們急著把骨頭推正,急著把激痛點揉開。我們有著強烈的「介入意圖」。
但 CST 的哲學提醒了我:有時候,最強大的力量,來自於「不作為」的陪伴。
雖然我不會操作 CST,但我理解到有更深層的「聆聽(Listening)」。如果我們在針灸或推拿前,能先花兩分鐘,靜靜地感知患者的「神氣」走向,或許我們的治療會更事半功倍。👂
🏥 結語
但這次的經驗讓我明白,面對複雜的、身心受創的、或是像三叉神經痛這種極度敏感的患者,有時候我們需要的不是更大的力量,而是一次深層的、生物動力學層次的「重開機」。🔌
如果你也是那種全身緊繃、睡不著、查不出原因哪裡都在痛的患者,或許你的骨頭沒事,是你的神經累了。試試看這種「無為」的治療吧,讓你的靈魂在潮汐中洗個澡。🚿
📚 參考文獻 (References):
1.Haller, H., Lauche, R., Sundberg, T., Dobos, G., & Cramer, H. (2020). Craniosacral therapy for chronic pain: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BMC Musculoskeletal Disorders*, *21*(1), 1-14.
2.Wójcik, M., Skalska-Dulińska, B., & Jasiński, R. (2023). The Effect of Craniosacral Therapy on Blood Levels of Stress Hormones in Male Firefighter Cadets: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Behavioral Sciences*, *13*(11), 920.
3.Girsberger, W., et al. (2014). Heart rate variability and the influence of craniosacral therapy on autonomous nervous system regulation. *Journal of Integrative Medicine*.
4.Bartsch, T., & Goadsby, P. J. (2003). The trigeminocervical complex and migraine: current concepts and synthesis. *Current pain and headache reports*. (關於 TCN 機制)
(本文為個人體驗與學術分享,非醫療建議,身體不適請依循正規醫療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