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9/2020
【顱顏外科40年】
文/陳昱瑞
1980年6月底，我自美加進修顱顏外科回台，到今年（2020年）正好40年。
1977年7月，我在台大醫院一般外科完成總醫師訓練，轉任台北市立中興醫院外科主治醫師，對開膛剖腹、切除胃癌、大腸癌，修復肝臟破裂、固定顏面骨骨折，修補疝氣或陰囊水腫切除等各種大小手術，我都能純熟俐落的處理，常讓年輕醫師們看得瞠目結舌，我也樂於教導後進。但幾個月後，自覺對眼眶外傷、唇裂及乳房重建病人仍力有未逮，乃應羅慧夫院長的呼喚，於1978年3月正式投入長庚整形外科，成為台灣外科史上第一個「第五年」的住院醫師。
當時市立中興醫院熊丸院長（蔣中正總統的御醫）還對我說：「如果不想待在長庚醫院，隨時可以回來。」台大醫院有些師長則不悅的說：「在台大已經擔任主治醫師，何必還去當長庚的住院醫師！」也有些祝福我，像魏達成醫師就鼓勵我：「好好努力，十年之後就知道你有沒有成就，有沒有走錯行！」
當時長庚整形外科只有羅慧夫和蔡裕銓兩位主治醫師，我從他們身上學會整形外科的傷口處理原則，尤其是外傷後用大量生理食鹽水清洗傷口，並且重視病人的疼痛，而先用局部麻醉或全身麻醉後再處理傷口；也學習到唇腭裂外科治療及頭頸部腫瘤的切除重建。最深刻的印象是對病人的態度，例如羅慧夫院長與王永慶董事長都強調「病人第一」，這種態度在整形外科的門診、開刀房、病房均可以感受得到，這是當時我在公立醫院看不到的！
整形外科可以治療的範圍很廣：上從頭皮，下到腳底，外從皮膚，內到骨頭、神經、血管、肌肉、骨骼，幾乎無所不包。只要別人不會做、不想做、做不好的，整形外科就想辦法接過來，把問題改善或解決。因此各醫療科都很樂意與我們合作，把難纏的褥瘡、慢性潰瘍、傷口感染，關不起來的大傷口等，都請整形外科幫忙，一起把病人治好。這種科際合作的熱忱，是給我的另一個觸動及震撼！
羅院長及蔡醫師看到當時長庚整形外科還有兩個大缺口：一是顯微外科，尤其當時工廠意外多，常需斷指重接；或車禍引起的大量皮肉缺損，需以顯微皮瓣重建。這些醫療技術的需求很急，後來都由魏福全醫師接下任務。二是嚴重顱顏畸形，如眼眶眼距過寬、克魯松氏症等顱眼眶畸形，及唇腭裂病人長大後中臉部凹陷，需要做上下顎骨截斷手術改善。我對後者很感興趣，這也是我從中興醫院轉戰長庚的原因。經兩位老師安排，我先到達拉斯Salyer（薩耶爾）醫師處學習四個月，然後到多倫多病童醫院Munro（門羅）醫師處一年，擔任整形外科及顱顏外科研究員。1980年6月底回國後，開始我在長庚顱顏外科的生涯！
《十年磨一劍 初試啼聲 》
80年代的台灣，摩托車車禍頻繁，顱顏外傷急診很多。林口長庚位於高速公路旁，中部以北的大外傷都往林口送。長庚不能、也不會拒絕病人，開刀房可以 24小時為急診病人服務。我回國後，科裡多了一位美國籍整形外科主治醫師盧科思（Chris Leuz），但他只待了幾年就回美國，還有幾位資深住院醫師，包括楊瑞永、翁昭仁、莊垂慶、陳宏基等，一個星期工作六天，除了三個半天看門診之外，其他時間都在開刀房為病人動手術，包括唇腭裂、顱面畸形重建、先天性小耳症、神經纖維瘤症、顱顏骨纖維異生症，偶爾加上急診外傷，工作到晚上十一、二點是家常便飯。
在國內外師長的訓練薰陶下，我把每位病人都看得非常珍貴，而且一定要把手術做到最好。於是醫療結果及醫病關係都獲得良好的口碑，口耳相傳下，我的病人愈來愈多，而且遠從台灣南部、東部來的病人也不少。尤其是顱顏外傷在當地沒有處理好的病人，轉到林口長庚治療時，更能感受到長庚親切及現代化的醫療。
至於嚴重顱顏畸形及骨纖維異生症，當時在台灣也只有我能動這種手術！幾年下來，累積不少困難案例的成功經驗。1988年3月，「台灣外科醫學會」年會請我專題演講「顱顏外傷」。演講中，我報告了1980年回國後在長庚顱顏外科的經典病例，包括克魯松氐症的顱眼眶上顎前移術，眼眶眼距過寬的手術治療，顳顎關節強直放鬆、同時把下顎骨前移，以及急性顱顏外傷的處理結果，每個案例的術前畸形，對照於術後的改變，常令聽眾大為驚嘆！演講時，我看到偌大的會堂內坐的、站的，滿滿都是專心聽講的聽眾。演講後，擔任座長的陳敏夫醫師還特別介紹我將在當年七月底，赴南非開普敦客座教授一個半月，協助當地Stellenbosch大學（斯泰倫博斯大學）的Tygerberg醫院（泰格堡醫院）設立顱顏中心。會後朱樹勳教授及台大師長們都來恭賀。
使用南非語成立的Stellenbosch大學，是當時黑白分治時期南非的重點大學，其教學醫院Tygerburg Hospital當時正是軟禁反對派領袖Mandela（曼德拉）的地方，我在Tygerburg Hospital客座期間，要進行示範手術、顱顏門診、病房巡診及一連串的研討會及演講，因此準備了二十多個講題，幾乎包括顱顏外科所有的主題，由於1980至1988年在長庚日以繼夜的努力，每個講題都有自己親手開刀的漂亮結果及困難病例的經驗，因此演講格外生動，討論也特別深入。
這些病例每個都有手術前、中、後的照片和X光片等資料，依不同疾病形態或治療方式，分類比較其結果，也都可以在國內外學會發表。「國際整形外科學會」、「國際顱顏外科學會」及「東南亞整形外科醫學會」是我經常去發表的學會。我也把這些案例整理成一篇篇論文。論文寫作並非易事，尤其是特有的創意或難得一見的案例，都會被審稿者質疑，但這也是進步的推力。我陸續在國際學術期刊發表顱顏外傷及顱顏骨異生症的治療報告。
1988年5月，我被邀請在馬來西亞吉隆坡舉行的「東南亞整形外科醫學會」，發表顱顏外傷、骨纖維異生症、神經纖維瘤症、唇腭裂治療及小耳症外科治療等五篇論文，讓也是講者之一的「日本顱顎顏外科學會」的理事長驚艷，當場他就邀我在同年11月，於東京的年會發表兩篇特別演講。從那年開始，每年多次受邀到日本各學會演講，包括整形外科學會、顱顎顏外科學會、唇腭裂學會、美容外科學會，甚至神經外科學會，都邀我發表特別演講，因此結識許多日本頂尖的整形外科、顱顎顏面外科醫師，至今都還有聯繫，他們也派學生來長庚學習交流。
我的顱顏外科論文報告在國內外整形外科及顱顏外科醫師中頗受肯定。泰國、新加坡、韓國、馬來西亞、菲律賓、印尼及澳洲各國爭相邀請我到年會或研討會演講。1990年，由泰國整形外科理事長Prakob（普拉科布）主辦的顱顏外科研討會，我一人獨挑大梁，連續演講兩整天，每天講八個題目，兩天共十六題，包括先天畸形的唇腭裂（單側、雙側）、帆咽閉鎖不全、唇腭裂後鼻唇畸形、小耳症、克魯松氏症、眼眶眼距過寬，急、慢性外傷的處理，及良性腫瘤，包括血管瘤、神經纖維瘤、骨纖維異生症。每個題目講30分鐘之後有10分鐘的Q&A。
當時演講是用幻燈機，每個演講用兩架同步幻燈機，每架的轉盤放80張幻燈片。一個演講用兩盤，一天要用16盤，演講的前一天晚上要花一、二小時才能把幻燈片完全放入16個轉盤內！1995年，澳洲墨爾本兒童醫院舉辦首屆的「兒童整形外科研討會」，專門邀我講了10個題目，並出現類似泰國的精彩情形！
《擔任國內外學會理事長 主辦大型會議》
「台灣整形外科學會」於1982年成立，由榮總的金毓鴻主任擔任第一屆理事長，接著由長庚的蔡裕銓醫師（1984-1986年）及國泰的陳明庭醫師（1986-90）接任，設定整形外科訓練中心的規範，把「台灣整形外科學會」推上衛生署直轄的第19個專科學會。1984至1990年的六年間，我擔任學會的總幹事，協助蔡、陳兩位前輩推動學會業務，1990年，我被推選接任理事長。
1991年，我們主辦第二屆「亞太唇腭裂學會」四年乙次的大會，是學會第一次舉辦國際會議，地點在中央圖書館。參加者逾300人，來自20國家，唇腭裂治療大師雲集，學術氣氛濃厚，這主要是羅慧夫院長的魅力。Ladies program（參加者家屬的社交節目）由我太太劉寶猜女士及羅院長夫人帶領，她們宣揚台灣文化、飲食及傳統宗教。1992年，在同一地點主辦「國際美容外科學會」（ISAPS）的研討會，講員是重量級國際美容整形大師，像來自西班牙的Hinderer（欣德勒）、美國的Thomas Biggs（湯瑪斯．畢格斯）、日本的Shirakabe（白壁）、新加坡的Ng Chin Lin等，掀起國內媒體對整形美容報導的熱潮。
1995年，「國際顱顏學會」（ISCFS）推舉美國賓州大學Linton Whitaker（林頓．惠特克）為理事長，而選我當Secretary-General（祕書長）。在祕書長期間，結識各國顱顏外科大師，處理會員事務。1997年在美國新墨西哥州的大會上，推選我為理事長以及決定1999年在台北圓山飯店主辦ISCFS兩年一次的大會。1999年，台灣發生 921地震，許多國外會員關注我們是否能辦理10/21-11/2的大會，我用大量e-mail解釋台北的情況，誠摯邀請他們來參加，最後已報名參加的250位國外專家中只有七個人決定不來。這次會議除了有高品質的學術會議、高文化水平的社交活動，在開會的第一天午夜，台北發生規模不小的餘震，讓許多沒經過地震的學者驚慌不已，這次會議讓所有的參加者永生難忘！
為了鼓勵整形外科後進積極參與國際學會及爭取在台灣主辦國際會議，1995年我邀請國內同仁成立「台灣顱顏外科學會」，並強力推薦陳國鼎、羅綸洲、洪凱風等醫師參加「國際顱顏外科學會」，前兩位後來都成為「亞太顱顏及唇腭裂學會」的理事、理事長，且在台北主辦國際會議。
美容外科方面，我推薦翁昭仁、賴永隆醫師參與「東方美容學會」，他們也順利於1996年，在台北主辦了「東方美容外科醫學會」（OSAPS）在台北的大會。自1992年我成為台灣第一位「國際美容外科學會」（ISAPS）會員，並邀請台灣美容整形外科同仁踴躍加入，有些甚至被邀請成為國際講師，後來，陳國鼎醫師接任成為ISAPS的國家代表，然後傳給現任的國家代表陳建宗醫師。
羅慧夫院長於1999年底從台灣退休返美定居。顱顏中心同仁從2000年開始，每兩年舉辦一次唇腭裂研討會「長庚唇腭裂論壇」，並邀請羅院長回來指導。開始的三次，羅院長都回來參加，順道去東南亞做唇腭裂義診。三整天的唇腭裂論壇有四個半天演講及兩個半天的手術演示，講者都由長庚顱顏中心同仁擔任。參加者由開始的一百多人漸漸增加至二、三百人，大部分是東南亞國家的學者專家，還有日、韓、其他亞洲、美洲、歐洲的各國學者。「國際顱顏慈善機構」（Smile Train）多年來也一直派員參加。
由於矯正牙科在外科演示的兩個半天，提供唇腭裂術前正畸（NAM）及正顎手術牙模的設計手操課程，吸引更多醫院、大學派矯正牙科醫師參加。2007年，我們開始增加「正顎手術論壇」，每兩年舉辦一次，並在2009年後定調於「推廣手術優先」的正顎手術。2013年，我們邀請Salyer（薩耶爾）醫師及羅院長為特別講員，吸引344人參加，是人數最多的一次。
2017年，與William Bell Memorial Lecture（威廉．布萊爾．貝爾紀念演講）合辦「長庚正顎手術論壇」，地點在圓山飯店。參加的美國三位大師Bryan Bell（布萊恩．貝爾）、Timothy Turvey（蒂莫西．特維）、James Xia（夏烱）對長庚論壇相當肯定。近幾年更吸引歐洲、美國的正顎專家們，固定每年參加論壇。
《被ASPS肯定 獲頒麥林尼克獎》
2008年，「美國整形外科醫學會」（ASPS）頒發我「創會會長獎」（Maliniac Lecturer）（麥林尼克獎），及在他們11月舉行的年會中發表40分鐘的演講。美國整形外科醫學會從1979年開始，每年從美國境外的整形外科醫師中，選一位對整形外科臨床、研究及教育有傑出貢獻的整形外科醫師，做為年度的Maliniac Lecturer，在每年大會演講並頒給獎牌。顱顏外科始祖Tessier（塔西耶）、大師Monasterio（莫納斯特里奧）都是早期得獎人。
我的講題是「A Centre of Excellence: From Zero to Abundance.」（卓越中心：從零開始），主要是介紹長庚顱顏外科從無到有，而且成為卓越中心的過程，其中，我引用了「顱顏骨纖維異生症」病人翁隨的病例，強調視神經減壓、廣泛切除重建的心路歷程；以及「單一咬合板及手術優先的正顎手術」，勇於挑戰傳統的「矯正優先」觀念，以此減少病患痛苦，並縮短治療時間。
整個大會在 Maliniac Lecturer時段，沒有安排其他節目，幾乎所有參加者都在「芝加哥國際會展中心」幾千人的大會堂聽我演講，實在壯觀。
演講後，恩師羅院長夫婦、Salyer（薩耶爾）教授夫婦、以前國際整形外科學會的會長、理事們、來過長庚的fellow（研究醫師）、來過台北圓山飯店參加國際顱顏外科學會大會的醫師，以及國內長庚同仁一批批來和我握手道賀。國內同仁比喻此獎有如整形外科的奧斯卡金像獎。恩師羅慧夫在1994年及魏福全院士在2001年也曾獲此殊榮，這是長庚及台灣整形外科在世界舞台上的驕傲。
我演講當天是2008年11月4日，美國總統大選的日子，由歐巴馬當選。當天晚上芝加哥萬人空巷，都擠到歐巴馬競選總部看他的風采！
《專研骨纖維異生症 參與制定治療指引 》
2010年10月，美國國家衛生院（NIH）邀我參加「顱顏骨纖維異生症」的治療共識會議。此會邀請全世界對骨纖維異生症有深入研究或治療經驗的各科專家，包括兒科、內科、基因學者、骨科、口腔科，我是唯一受邀的顱顏外科專家，原因是我們團隊發表過10篇以上有關「顱顏骨異生症」的論文，而且對於大量切除後重建，及是否做視神經減壓手術有獨到的論述及經驗。
會中我報告了長庚醫院治療此症的經驗，博得相當多的掌聲及認同。共識營後來把顱顏骨纖維異生症的治療指引發表在2012年5月的（罕病雜誌）（Orphanet Journal of Rare Disease），我是第三作者，文中引用93篇論文，其中有8篇是長庚團隊發表的。
《長庚正顎手術 挑戰傳統 》
2013年9月，我在「國際顱顏外科學會」（ISCF）報告「手術優先的正顎手術」的長期結果，引起極大廻響，義大利口腔外科學會邀我於2014年2月在Ferrara （費拉拉）的「New Horizon in OGS」（正顎手術的新視野）報告。「世界口腔外科學會」副理事長Gabrielle Millesi（加布里埃爾．米勒西）邀我於2016年5月到奧地利維也納參加「顎面外科研討會」，與口腔外科大師南非的Johan Reynake（約翰．雷納克）同台辯論「手術優先或矯正優先」。
「西班牙口腔外科學會」除了派人來長庚學習，並邀我於2013年到Cordova（科爾多瓦）及2016年到Madrid（馬德里），在他們的學會演講。「日本顱顏外科學會」及「唇腭裂學會」分別在2015及2017年邀我在他們的年會特別演講。韓國的「顎面整形重建外科學會」理事長及總幹事於2018年初參訪桃園長庚兩個月，並邀我於2018年10月，在清洲舉行的年會發表主題演講，長庚的正顎手術正在影響全世界。
《國際醫療 揚名全球》
長庚顱顏外科在亞洲甚至歐美都有高知名度，羅綸洲醫師帶領長庚顱顏團隊每年多次到亞洲各國做唇腭裂義診，因此偶爾有國際學者或基金會轉介病人到長庚治療，尤其是嚴重畸形不易治療或人道援助的個案，因而引起媒體關注，成為全民話題。1998年8月，嚴重顱顏畸形的越南男嬰杜德緣來台就是一例，台灣媒體稱他為「越南阿福」，他的右腦膨出，顱骨多處缺損，兩側嚴重唇鼻眼顱裂（Tessier No.3），兩眼球發育不良，視力缺失。我們分兩次替他動手術。第一次由我帶領神經外科張承能醫師和整形外科陳國鼎醫師把所取下的顱骨切成細條，重組成半圓形的籠子，把變形的大腦框在此骨圓籠下，如此腦不再膨出，大腦有所保護。兩個月後，由陳國鼎醫師修復唇鼻裂，同時由眼科馬俐醫師修復眼瞼裂，並給左眼裝上義眼。這個病人讓長庚整形外科在台灣媒體大幅且長時間的報導，至今只要提到「越南阿福」，台灣人多少有印象！
恩師Munro（門羅醫師）退休後駕著遊艇環遊世界，在模里西斯見到患有先天顱顏畸型的凱文，他小時候在南非動過顱重建手術，但中臉部嚴重後縮，牙齒只有上下顎的第三大臼齒互相碰到，其他都咬不到，幾乎沒辦法咬合。恩師Munro建議他到台灣治療。2001年11月，17歲的凱文由華航捐助旅費，羅慧夫顱顏基金會支持他們的生活費，長庚醫院負擔醫療費，我及矯正牙科黃烱興醫師替他做正顎手術及牙齒矯正。
我們採用「手術優先」的正顎手術，程序是他到台灣的第二天即印取牙模，粘上牙齒矯正器，照 X-光、CT，準備咬合板，兩天後我們替他做正顎手術。正顎手術後的四個月內，牙齒比較「鬆軟」，是矯正的黃金期，可以快速進行牙齒矯正。
2002年2月初，術後三個月，他的上下顎前後牙齒都可以咬上，黃醫師把矯正器全拆除，他最大的願望是術後能夠吃牛排，離台之前，在台塑大樓13樓招待所舉行的記者會上，他第一次吃到牛排，直呼是一生「最美的一餐」。當時的總統陳水扁特別召見他們全家及長庚顱顏團隊。
2003年11月初，患有右臉叢狀神經纖維瘤的凱博文森抵達林口長庚，又引起台灣媒體一陣騷動，媒體稱他為「非洲阿福」，這種病人，嚴重的俗稱「象人」。此事緣起於在非洲布吉納法索服務的外交替代役男陳逸彥，發現臉部嚴重畸形的阿福，發e-mail到台灣醫界尋求醫治。我帶領長庚團隊定好治療計畫，在第一次手術前先做血管栓塞，兩天後由陳國鼎醫師做廣泛切除後，經過36小時再動第二次手術，由莊垂慶醫師幫他做顯微皮瓣重建。這次由長榮航空、智邦基金會及羅慧夫顱顏基金會協助，才讓非洲阿福圓了變臉之夢。
2013年10月，Salyer（薩耶爾）醫師參加長庚論壇時，參訪桃園長庚顱顏中心。他驚訝於桃園長庚顱顏中心的規模及品質，包括有10位顱顏外科醫師、18 位矯正牙科醫師，每年做600個正顎手術、治療300位先天唇腭裂嬰兒，及為200人進行小耳重建手術，直呼這若不是世界最好的顱顏中心，也是最好的之一。
另一位捷克女孩Katerina（卡特琳娜）患有「顱顏畸形Pfeiffer症候群」，她小時候曾在美國達拉斯接受Salyer（薩耶爾）醫師的團隊多次手術治療，18歲時仍有嚴重的上顎骨短小，牙齒咬合不良及短鼻症。Salyer教授請長庚團隊接手替她手術，達拉斯的「世界顱顏基金會」（World Craniofacial Foundation, WCF）負擔他們的來回機票及在台生活費，林口長庚負責醫療費用。
2016年3月，我們替Katerina做正顎手術，由黃烱興醫師幫她矯正牙齒，我和姚全豐醫師替她做正顎手術，2016年5月再由蕭彥彰醫師做鼻整形、張呈欣醫師做脂肪注射，之後Katerina大大改善咬合及外觀，吃東西方便，講話清楚，也漂亮許多，我在2020年5月的康健雜誌發文，強調這是最好的國民外交 ！ ( #圖一 QR code)
《長庚顱顏外科實力強 發展四個「次次」專科 》
1980年，我從美加進修回台，從事一般整形及顱顏外科治療，包括外傷、燙傷處理、顏面骨折、先天顱顏畸形的重建、顏面及身體的美容整形。後來，長庚整形外科的主治醫師漸漸增加，1992年，我接掌整形外科系，長庚整形外科有20個主治醫師，經以功能分科，成為：①顱顏外科；②顯微、肢體重建科；③一般整外及美容中心；④外傷整形。我則專注脖子以上的顱顏整形。1997年以後，我更專注於顎面骨手術而將先天性唇腭裂及顱內手術如克魯松氏症等，交予陳國鼎、羅綸洲醫師，顱顏外傷則完全交給陳建宗醫師。
2000年之後，我把小耳症重建全都轉給陳潤茺醫師，我只專注於正顎手術及傳統拉皮手術。2003年SARS（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期間，我們專注於改良正顎手術的手術期護理、麻醉及藥物的給予，讓正顎手術不再是一個可怕的過程。2010 年顱顏研究中心成立，手術優先的正顎手術是一個重點研究發展方向。林政輝醫師從史丹福大學進修回來，專注睡眠呼吸中止症的正顎手術治療，陳盈安醫師由法國進修回國，加入正顎團隊；張呈欣醫師從日本進修脂肪移植回來，把它用在顱顏重建及美容病人，因此顱顏外科就漸漸細分為四個專精的次次專科：
① 唇腭裂治療：目前有羅綸洲、張呈欣及盧亭辰三位醫師。羅綸洲目前是「亞
太唇腭裂顱顏學會」理事長。雖然唇腭裂病人在台灣漸漸減少，但長庚唇腭裂小組追求更精緻、更美好的長期結果，仍是國際學者到長庚學習的目標。
② 陳潤茺醫師的小耳重建：2001年他從日本小耳症重建大師Nagata（長田）醫
師學到精髓，手術結果使他成為全亞洲或全世界的姣姣者，國際病人找他治療的絡繹不絕！
③ 顱顏外傷：由陳建宗醫師建立的以3D導航及內視鏡技術治療顱顏骨外傷，領先全球。接棒者有廖漢聰、陳志豪等，是國際醫學中心常派員來學習的團隊。
④ 正顎手術：這是我領導的小組，每週一上午8:00-9:00開一次會。從1981到2019年，我們做了9880個正顎手術。現在我專注培養後起之秀，包括林政輝及王柏方醫師專攻睡眠的正顎手術治療，陳盈安醫師專精不對稱臉，姚全豐及周邦昀醫師專注CASS模擬及3dMD影像的長期追踪研究，張呈欣醫師加入脂肪注射在臉部的應用。
國際研究員來長庚顱顏中心，可依母國需要選擇上述之一項或多項學習。來顱顏中心學習一年或更長時間的研究員每年有三至五位，學習兩個月以上、一年以下的短期研究員，每年有六至八位。這些訪問學者，過去三十年共有856位，分別來自60個國家。
我的顱顏外科之旅，彈指之間已過了40年，太太劉寶猜女士的支持和鼓勵是我最大的力量來源。感謝長庚顱顏團隊，讓我能完成大小困難手術，感恩我的病人及其家人，是他們的信任讓我有機會做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