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4/2026
「你是不是……一直很想要爸爸媽媽陪你?」
曉華扯扯臉頰、勉強撐出一個苦笑,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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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豔陽的午後,媽媽帶著曉華到星星碼頭治療所求助。曉華是個頭不高的國小男孩,一進門就蹦蹦跳跳的,把治療所等候區裡裡外外翻了遍,或是充滿朝氣地叫著:「媽~媽~~~」而媽媽則滿臉倦容,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這對充滿反差的親子組合,在兒童青少年診間甚是常見。
過動症的孩子外在表現精力旺盛,爬上爬下,「像裝了馬達一樣靜不下來」是精神疾病診斷手冊對這些孩子精準的敘述。而在身邊亦步亦趨陪伴著的,通常是疲憊不堪的父母,或是因為孩子闖禍連連而四處致歉,或是因為孩子遲遲不完成學校交付的作業而怒目相對,孩子無法集中的注意力,像是老天加倍給父母的任務,「時時刻刻監督孩子的情況」是父母沉重的功課。
相較於「基本款」的過動症家庭,曉華家裡面臨的情況更為嚴峻。因為家裡是做麵店小生意的,爸爸媽媽每天長時間在店裡忙碌,陪伴曉華的工作落在高齡八十多歲的奶奶身上。抑或者,在很多個周六周日的午後,曉華只能獨自一人在家裡,全天候開著電視陪伴自己。
曉華媽媽帶曉華到治療所的主訴,是想解決「曉華和奶奶的衝突」。媽媽對於「孩子總是對奶奶不耐煩、嫌棄奶奶的照顧」感到困擾,奶奶也對於「自己顧孫顧到腰酸背痛、卻又被孫兒嫌到不行」覺得好心被雷親。
「我知道曉華有一些過動的情況需要處理,但我真的只希望他不要再跟奶奶吵架了!這樣我和爸爸工作起來也不安心,總是會接到祖孫倆的投訴電話。」
「好的,了解,交給我來處裡。」深知孩子的情況絕不是「處理祖孫衝突」這麼簡單,我還是先給了媽媽肯定的答覆,接住媽媽的情緒,也讓媽媽迫切的需求有了解決的契機。
連續跟孩子一同工作了幾次,我發現曉華的越來越多面向。
曉華是橫衝直撞的孩子沒錯,但他同時有著敏感細膩的心思,很在意同學怎麼看待自己,希望別人能注意到自己很「酷」的地方,但又不想要同學總是跟老師投訴自己。
曉華對家人的情緒甚至複雜,懂事的他理解爸爸媽媽需要工作、無法時時刻刻陪伴自己的為難,但面對奶奶總是東唸西唸的傳統管教,曉華也感到痛苦至極,久而久之變成處處跟奶奶針鋒相對,對於奶奶的管教,曉華是怎麼樣都無法接受。
「所以阿,我最喜歡的時間就是一個人在家的時候!開著電視,多自在阿~」
「原來如此~不過我聽起來你一個人在家的時間蠻長的耶,不會想要跟同學出去玩、或是去學點才藝課嗎?」
「不會啊~那都不好玩啦!我同學都說安親班那些很無聊!」曉華眨了眨眼,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
「那,你會希望爸爸媽媽早點下班陪你嗎?」
「唉呦~他們要上班啦~ 電視最好看了!我最喜歡看電視了!沒人管最棒!」曉華的眼睛眨得更頻繁了。
「曉華,你是不是……一直很想要爸爸媽媽陪你?」
曉華無所謂地搖搖頭,扯扯臉頰、勉強撐出一個苦笑,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下來了。
「過動症孩子在服藥之後可能會有幫助,而日常作息的調整及日常活動的安排也很重要,讓孩子保持生活常規,比較不會讓他形成拖延的惡習。同時,建議幫孩子妥善規劃周末時間,尤其是家長可以陪同參與的活動為佳。」
「如果週末暫時還無法抽出一家三口共同的家庭時間,有沒有機會由父母其中一方陪伴孩子、短暫的一個午後也好?」
我仔細地跟媽媽說明,曉華媽媽也拿起筆、一字一句認真地記錄在筆記本上。
「治療師,我明白了,我會去嘗試看看。」
「我和孩子的爸爸總想趁還有體力工作時,多拚一拚,幫孩子多存一些教育費,但長期這樣『放養』下去,恐怕我們就要錯過孩子的成長、孩子也錯過能好好發展的機會了!」
曉華媽媽眼眶含著淚,哽咽卻無比堅定地說著。
陪伴兒童青少年成長多年,我當然了解改變並非一蹴可就,但從孩子坦率落下的眼淚、媽媽堅毅的眼神,相信這個家在不久後能迎來改變,只要他們願意調整,願意試著更靠近彼此。
「老師~這禮拜日媽媽有陪我去打羽毛球喔!」在隔週的治療課程,曉華迫不及待地跟我分享。
「治療師,我發現不只是運動對他有幫助,好像我們相處的時間增加,他整個人的情緒也變得穩定多了。當然,阿嬤也不用再跟孩子吵架,阿嬤也輕鬆多了呢!」雖然麵店需要因此增聘臨時人力,媽媽也感到甘之如飴。
分享過動症男孩曉華的故事,為的不是要弱化藥物或行為治療的效果,更不是要讓辛苦操持家裡的父母苛責自己,只是想從孩子的視角,帶大家思考:孩子改變的契機也許就藏在日常的細節裡,有些孩子口拙、無法善用言語表達需求,但很多時候,回歸孩子天真的初心,他們要的常常不多,幾分鐘專屬的陪伴時光、或是親子一同參與活動,都能成為孩子成長的養分。
讓星星碼頭陪孩子一同準備好,長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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