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4/2026
<蛤?!竟然還要剪綵?!>
-尼泊爾義診紀實:在窮人醫院遇見跨國的愛與奇妙的搖頭文化
原本想像中,來尼泊爾的義診,應該是在村莊裡的廣場、或是寺廟外搭個棚子、用桌子拼湊成床,或請患者躺在地上我們跪著治療。
沒想到,這次邀請我們的基金會,聯繫了當地的窮人醫院,直接出借了一棟大樓讓我們優先使用。哇,這真的出乎我意料。
只要能遮蔽陽光、不被直接曝曬,有床可以用,就已經是非常豪華的環境了。
義診前與醫院、基金會以及酋長們開會時聽到這個消息,我第一個念頭是物理治療師趙老師一定很開心,因為他最怕的就是曬黑。
□行動治百病
在義診開張前,當地醫院為了表示對來自臺灣、馬來西亞、美國、香港、紐西蘭、柬埔寨六國的俠友們的重視,特別邀請了院長、各科主任與醫師們,以及在地媒體來舉行剪綵儀式。
雖然覺得很麻煩,但每個文化無論貧富,都有它表達感謝與尊敬的方式,我尊重這個文化,這剪綵與我們後面去藏族的部落義診被獻哈達是等價的意思。
過程中,醫院的主席 Professor Kesher 說了一句讓大家印象深刻的話:
「World peace doesn't come from talk, but from love, devotion, and patience.」(節錄自大馬黃大政醫師紀錄)
的確,愛與和平不是來自於你怎麼想,而是來自於你怎麼做、來自於實實在在的行動。回頭看看我們的志工與俠醫團們,每個人都是因為付諸行動才會站在這裡,我深深地為他們感到驕傲。
□尼泊爾的醫院
尼泊爾的醫院,有分成給富人看的,與給窮人看的。這兩者的差別,從掛號費就能看出來。
富人醫院的掛號費可能要幾百塊;而這家窮人醫院的掛號費只要 20 塊尼幣。按匯率計算,尼幣大約除以 3 就等於台幣,也就是說,窮人醫院的掛號費只要台幣 7 塊錢,這比台灣健保的自付額還要低。
雖然其他的治療項目可能還是得自費,我對尼泊爾整體的醫療制度也還不是非常熟悉。但光從這一點,就能輕易看出尼泊爾的貧富差距,同時也能深深感受到,這間醫院對於當地窮人有多麼重要。
□為什麼有了醫院,還需要義診?
或許你會想問,既然都有窮人醫院了,這些患者們讓醫院好好照顧就好啦,何必義診。
我到當地後發現,這是相對富裕與幸福的台灣思維。
原因很簡單:
1.窮人們仍然不一定出得起治療費。
2.在地沒有我們的技術。
在剪綵的時候,當地的外科主任坦言,面對這些勞損,他們通常只能讓病人開刀。把膝蓋換掉、把腰椎換掉,哪裡受傷就在哪裡動刀。
但在當地,許多人根本沒有能力負擔高昂的手術費用,更別提術後漫長的復健期。對這些做勞力活的人來說,只要一天不能工作,他們的生計就會無以為繼。
所以外科主任坦言,他們非常相信傳統中醫。相信針灸可以在最低侵入性的情況下,幫助患者的身體獲得最大的改善,讓他們能盡快恢復,回到有能力賺錢、繼續養家糊口的狀態。
□秩序與溝通
但在異國義診,並不是有張床、有張椅子就可以直接開張。首先要解決的,是秩序與溝通的問題。
義診的人數不只周遭社區,而是從附近的聚落與山上的部落……,每天從數百人到上千人都有可能。因為國外義診通常都是去到缺乏醫療資源的地方,我們應該是許多尼泊爾人這輩子見到的第一位醫生;許多女性甚至是第一次被掀開衣服、按按肚子來檢查身體。
面對如同夜市般的人潮,能夠做到亂中有序,全仰賴我們與當地懂語言的志工無間地互相配合。在這種環境中,必須盡量減少對文字與語言的依賴。
所以,志工與醫師們設計了一套專屬的義診表,利用數字、符號與圖像來跨越語言的隔閡。例如:我們準備了 8 個從「笑臉」到「哭臉」的表情卡片,讓患者指出他們治療後的疼痛改善到了哪一個表情,並將其記錄下來。這建立起了一套高效率的溝通默契,也展現了團隊在艱困環境中的變通與智慧。
□尼泊爾式的搖頭
在這裡,我想分享一件趣事:我終於分辨出一個尼泊爾人搖頭,到底是代表「好」還是「不好」了!
當我們跟志工溝通,問他們「這樣懂不懂」時,志工從頭到尾都在搖頭。我們後來才了解,如果這個搖頭臉部並沒有轉動、頭頸也沒有旋轉,而是左右側倒的搖動,這其實是代表「好」;但如果是頸部有旋轉的這種搖頭,就是代表「不好」,就跟我們一般表示否定的搖頭是一樣的。
□跨國的愛心與佛菩薩般的感謝
這兩天下來,我們看了將近 500 位患者。受惠於本團志工與醫者們的耐心與巧思,以及醫院提供的大量病床,讓我們得以發揮更高品質的醫療服務。
以我們的醫師陣容以及照顧的細心程度,每位患者平均還是處理了近 10 分鐘,複雜一點的甚至花了更久。以一般國外義診的大量傷患來說,這樣的治療時間已經算是很「豪華」。由於我們並不追求業績,我看得出,大家都想要在這有限的機會裡,全力讓患者得到最好的照顧。
來求診的大多數患者都是做勞力活的,幾乎都有下背痛的困擾。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皮膚黝黑的中年男性,他的病歷人形圖中的膝蓋和腰上被畫上了圈圈。我看著他的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污垢,便請志工問他是做什麼工作的。他說,他是一個汽車技工,也就是台語說的「黑手」(o-chiú)。
我讓他趴著、躺著進行檢查,發現他從腳踝到膝蓋都受過傷,以至於髖關節被拉得非常緊。治療前,他蹲下時都會習慣性地側向右邊,左側髖與膝蓋明顯卡住,非常辛苦。
經過處理後,他終於可以順利地蹲下和起身了。站起來的那一刻,他將雙手合十放在額頭前,口中喃喃唸著幾句話,表達他的感謝。我發現,幾乎每個尼泊爾人的感謝方式都非常虔誠,那種神情,就如同在寺廟裡面對佛菩薩一樣,令人動容。
很感謝這次有這個機會,讓我們這些醫師可以更好地為他們服務。也很幸運,這次來的中醫師與物理治療師,都非常擅長傷科。其中有許多是精通結構治療、骨病學,以及《內經》古典針灸的高手。
這些中醫師來自香港、台灣、馬來西亞和柬埔寨。這麼多人的愛心,能夠在這個地方薈萃,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我下一集想跟大家特別介紹這次出團的的中醫師們以及「物理治療小站」。我從來沒想過,我從沒想過可以用如此有效率的方式,讓彼此合作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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